伟德国际(bevictor·1946)源自英国官方网站-湿热的空气从维多利亚港漫上来,钻进九龙的每一条巷子,黏在皮肤上,像一层甩不掉的糖浆。
在一栋毫不起眼的唐楼里,顶层那间劏房的窗户被黑色的塑料布封得死死的,不透一丝光。
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香港地图,上面用红色、蓝色的油性笔画满了复杂的圈和交错的线条,密密麻麻,像一张被解剖开的人体血管分布图。
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合身的西装,戴着金边眼镜,嘴角挂着一丝礼貌而疏离的微笑。李泽钜。
张子强用食指的指关节,在那张微笑的脸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闷响。
桌上是东倒西歪的啤酒罐和堆积如山的烟头。他们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,焦躁,眼神里冒着绿光。
“再过一遍。”张子强的声音不高,但像块石头沉在水底,能压住这屋子里所有的浮躁。
他外号“蚊子”,因为他总能钻进最意想不到的缝隙里。他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红线,那条线从港岛中环一直延伸到深水湾。
“强哥,目标还是老样子。下午六点,准时从长江集团中心出来,上他那辆紫色的雷克萨斯。司机是那个叫老陈的,跟了他五年,开车很稳,从不抢道。最关键的,他不喜欢保镖跟车,说感觉像是被押送。”
蚊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脸上有一种发现猎物弱点的病态兴奋:“他觉得有司机就够了,觉得香港是太平盛世。”
张子强从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沙发上站起身,踱到蚊子身边。他没有看地图,而是看着蚊子的眼睛。
“喜欢听电台音乐,等红灯的时候会跟着哼。在铜锣湾那家固定的报刊亭买马经,每天一份。老婆在沙田的医院做护工,有个儿子在读中学。”
“很好。”张子强点点头,从一个鳄鱼皮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细长的古巴雪茄。他没有急着点燃,而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。那昂贵的、醇厚的香气,与这间屋子里的酸腐气味形成了怪异的对流。
他讨厌意外,为了将意外的可能性降到零,他们已经在这间地狱般的劏房里耗了整整三个月。
他们知道李泽钜每周三会去清水湾的俱乐部打高尔夫,知道他的球童叫什么名字。
他们知道那辆紫色房车固定在哪家维修厂做保养,甚至搞到了维修厂的内部排班表。
团队里的技术员“键盘”,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苍白青年,通过黑客手段侵入了一些公共场所的安保系统。
他们就坐在发烫的电脑前,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像素,像偷窥者一样观察着目标的生活轨迹。
那小东西像一只黑色的死神蜻蜓,在无数个黎明和黄昏,悄无声息地掠过深水湾豪宅的上空,将那座外人眼中固若金汤的堡垒尽收眼底。
张子强第一次看到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时,指着屏幕上那个在阳光下泛着粼粼蓝光的巨大游泳池,对手下们说:“看见没有?钱就那么明晃晃地躺在那里,等着我们去拿。我们不是去抢,我们是去取一件早就属于我们的东西。”
他们喜欢张子强这种说法,这让他们觉得自己从事的不是一种随时会掉脑袋的犯罪,而是一场高雅的、充满智慧的“商业运作”。张子强就是他们的CEO。
张子强一反常态,穿了一身剪裁精良的意大利西装,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,光亮得能照出人影。他看起来不像个绑匪,倒像是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商务谈判。
他亲自开车,一辆半旧的白色丰田佳美,不显山不露水地停在红棉道的一个拐角。
他摇下车窗,点了那根雪茄,蓝色的烟雾缭绕着,将他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庞衬托得更加模糊。
对讲机里传来阿豪粗重的呼吸声,他是这次行动的现场指挥,一个肌肉发达、做事冲动的悍将。
下午六点零五分,那辆标志性的紫色雷克萨斯房车,像一条矜持的大鱼,准时地滑入了他们的视野。
“动手。”张子强对着对讲机,轻轻地吐出两个字,然后便把对讲机关掉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,仿佛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早已埋伏在路口的两辆灰色面包车,像两头饿极了的鲨鱼,猛地发动。一辆加速冲到前面,一个急刹,横在路中央。另一辆则从后面死死顶住雷克萨斯的车尾。
面包车的侧门“哗啦”一声被拉开,几个戴着滑雪面罩的男人像从地狱里钻出来的恶鬼,手里拿着武器,咆哮着扑了上去。
周围的车流甚至只是慢了下来,一些司机好奇地探出头看了一眼,大多数人以为只是普通的追尾或者路怒症引发的斗殴。
当李泽钜被黑色的头套蒙住眼睛,手脚被塑料扎带捆住,塞进颠簸的面包车后座时,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,混杂着淡淡的雪茄气息。
那个被称为“大哥”的男人就坐在他身边,沉默着。他没有粗暴地对待他,也没有说任何威胁的话。
“给你的父亲打个电话,”他的声音很平稳,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告诉他,你被我请来喝杯茶。不过我这里的茶比较贵,需要他准备一点茶水费。”
接下来的故事,在很多年后,依然是香港街头巷尾、茶楼酒肆里最富传奇色彩的谈资。
他让手下看好人质,自己则在腰间缠满了据说是从黑市买来的烈性炸药,然后独自一人,开着那辆不起眼的丰田车,直接驶向了李家的深水湾豪宅。
门口的保安看到这辆陌生的车,以及车里那个气定神闲的男人,正要上前盘问。张子强只是摇下车窗,说了一句:“我叫张子强,我来找李先生谈一笔大生意,他会见我的。”
李嘉诚就坐在客厅那张巨大的欧式沙发上。这位缔造了庞大商业帝国、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老人,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惊慌。
他甚至对旁边的佣人示意了一下,佣人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,放到了张子强面前的茶几上。
“李先生好气度。”张子强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,甚至还端起茶杯,吹了吹热气,呷了一口。
张子强笑了笑,伸出两根手指,在空中晃了晃:“二十亿。全部要旧钞,不要连号。”
李嘉诚的目光没有一丝闪烁,他缓缓地摇了摇头:“二十亿,现金,不可能。香港所有银行的现金储备加起来,一天之内也提不出这么多。我最多,只能给你十亿。如果你要,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让银行准备。”
张子强盯着李嘉诚的眼睛,像是在评估这句话的真伪。李嘉诚也平静地回望着他。那是一场无声的、顶级的心理较量。
半分钟后,张子强咧开嘴,露出一口白牙:“好!李先生快人快语,我相信你。十亿就十亿。不过,我不要整数。我要十亿三千八百万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我这个人比较迷信,三、八,生发,吉利。这个数字,我也好记。”
李嘉诚点了点头,似乎觉得这个要求并不过分。他拿起电话,只说了几句话,便挂断了。
钱,装在二十几个特制的巨大帆布旅行袋里,由一辆看不出任何标记的厢式货车运送。
张子强亲自去接的货。他让司机停在一个偏僻的立交桥下,随机拉开其中一个袋子的拉链,看到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一千元面额港币,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。
他开着那辆装满了十亿现金的货车,没有直接回安全屋,而是在香港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兜着圈子。他甚至路过一家茶餐厅时,还停下车,进去打包了一份菠萝油和一杯冻奶茶当夜宵。
一切都按照他编写的剧本,分毫不差地进行着。这是一场完美的、堪称艺术的犯罪。
阿豪第一个扑了上去,抓起大把大把的钞票往天上撒。钱像红色的雪花一样,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,落在每个人因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上。
他们脱掉鞋子,在钱堆里打滚,互相追逐,把成捆的现金当成枕头和砖块,互相投掷。那场景荒诞而癫狂,像一幅出自疯子之手的油画。
张子强靠在仓库的铁门边,冷静地抽着雪茄,看着这幅百鬼夜行的景象,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。
他拿了大头,四亿三千八百万,零头都归他。剩下的,按照每个人在行动中的功劳大小,一一分发。
阿豪和蚊子这样的核心成员,每人都分到了近一个亿。就连“键盘”和那些负责外围望风的小喽啰,也拿到了几千万。
这笔从天而降的巨款,像最猛烈的酒精,瞬间灌进了每个人的血管,烧掉了他们最后一丝理智。
在葡京酒店最奢华的贵宾厅里,阿豪直接让人把一整个旅行箱的现金抬到赌桌上。
他对身边那位穿着开衩到腰间旗袍的公关经理吼道:“换筹码!全给我换成最大的!快点!”
输赢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,他享受的是那种把一捆捆现金像扔废纸一样扔出去的快感。他喜欢看荷官和周围赌客脸上那种震惊和羡慕的表情。
几天时间,阿豪一个人就输掉了三千多万,但他眼都不眨一下,反而笑得更开心了。
其余的人也大同小异。他们买了过去只敢在杂志上看的限量版法拉利和兰博基尼,在尖沙咀最贵的楼盘里全款买下海景豪宅。
一个月后,在一间被他们长期包下的半岛酒店顶层套房里,狂欢的气氛第一次出现了冷却的迹象。
房间里播放着吵闹的音乐,桌上摆满了昂贵的食物和酒水,但所有人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。
钱花得太快,带来的兴奋感也消退得太快。当一掷千金成为常态,就再也无法激起波澜。
此刻的张子强,正一个人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脚下璀璨如星河的维多利亚港夜景。他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,与房间里的喧嚣格格不入。
“强……强哥,”阿豪打了个响亮的酒嗝,大着舌头说,“这钱……,不经花啊。兄弟们……兄弟们都觉得,不过瘾。”
阿豪以为他没听清,或者是在思考,于是凑得更近了,声音也拔高了八度,生怕房间里其他人听不见:“强哥!你想想,李家的钱多好拿!跟地上捡的一样!咱们有枪,有脑子,有兄弟!干嘛停手?这香港,遍地都是金山,就看咱们敢不敢搬!”
那些原本瘫在沙发上、眼神涣散的手下们,像是被电击了一样,一个个都坐直了身体,眼睛里重新冒出了贪婪的火光。
“豪哥说得对!强哥!”一个瘦小的男人,外号“老鼠”,激动地附和道,“这次我们经验更足了,家伙也更好了!下次,下次我们干一票更大的!”
阿豪看到众人的反应,更加得意了。他感觉自己就是那个能指点江山的军师。他一把搂住张子强的肩膀,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的脸上:
这个名字一出口,房间里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。但很快,这种安静就被更疯狂的躁动所取代。
包厢里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。手下们纷纷叫嚷起来,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一座比李家那座更庞大、更金光闪闪的金山,就摆在他们面前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像聚光灯一样,死死地钉在张子强身上,等待着他们的“总设计师”点头,带领他们开启下一场更伟大的“财富掠夺”。
阿豪还在喋喋不休地描绘着他那大胆的蓝图:“他家住在沙宣道,那地方我踩过点,安保看起来还没李家那么夸张……咱们这次,计划再周密点,直接跟他要二十亿!不!三十亿!他敢不给?他儿子那么多,随便绑一个就行!”
现场的空气,因为酒精、贪婪和肾上腺素而变得燥热、扭曲。每个人都被那天文数字般的金额刺激得血脉贲张,恨不得现在就抄起家伙冲出去。
张子强始终没有说话,他只是静静地听着,任由阿豪在他耳边狂轰滥炸。他脸上的表情,被窗外投射进来的、变幻的霓虹灯光切割得有些模糊不清。
震耳欲聋的音乐仿佛在这一刻被掐断了电源,所有人狂热的叫嚷都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。
阿豪脸上的笑容,像劣质的油彩一样,僵硬地凝固在脸上。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张子强,不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他的眼神沉了下来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、结了冰的古井,泛着幽幽的、让人心悸的寒光。
“强哥……你……你怎么了?”阿豪感觉到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,下意识地松开了搂着张子强肩膀的手。
张子强没有理会他的问题,而是缓缓地、一个一个地,扫视了一圈包厢里的所有人。
他的目光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,从每个人的脸上一一划过。每一个被他目光接触到的人,都像被看穿了心底最肮脏的秘密,忍不住低下头,不敢与他对视。
那是一种他们从未在张子强脸上见过的眼神。不是愤怒,不是警告,而是一种更深层次、更复杂的情绪,像是……忌惮,甚至是……恐惧。
阿豪的酒意已经醒了一大半,但他那被金钱烧坏的脑子还是没转过弯来。他壮着胆子,试图再争取一下,他觉得可能是自己没把这个计划的诱人之处说清楚。